德州扑克

德州扑克中,打牌是个技术活儿。打喝醉了的疯子松手同样需要技术。这技术书上没有,所以好多年轻人不会。不会硬来的结果,不是赢不了,而是输得比醉鬼还快。有时候,鱼把渔夫咬了也很正常

1.观战

那天晚上我去2/5场子,没有位置,先站一边看。这张桌子真热闹。最显眼的是4号位置坐的这位墨西哥人。

此人有三个名字,其中一个叫马里奥。马里奥不论位置,进池率在50%以上。而且他下注极大,动不动一摞两摞的往桌子中间推。他垒筹码没数,一摞是一百到一百五之间,推进去了荷官就得数。数完报数:两百三十五!或者三百有五!于是同桌那些老客们都叹着气弃牌。马里奥把持有二十几摞筹码一会儿摆成一个一字,一会儿摆成一个人字,就着啤酒吆三喝四,不时亮出垃圾牌来收锅,嘲笑大家都是无胆鼠辈。

9号有一位少年英雄不服。这哥们穿着运动T-Shirt,带着包耳朵的大耳机,正是德州牌手职业套装。

德州扑克

他一声不吭地看牌,弃牌,或者下注,偶尔翻个白眼给马里奥。这一把他在枪口,溜入,到马里奥时,加到40。有几个闲人跟注,到了少年英雄,果断推他手头全部是200多。马里奥跟注。到河牌时,少年不自信地亮AQ俩红桃,A高;马里奥捏着手里得牌看了又看,他越磨蹭,少年越镇定。果然马里奥最后盖牌了。旁观者我本人就站在马里奥后面,窥得他有两张人头牌,估计他是KQ之类。少年翻倍,意气风发地垛筹码,垛地当当响。

没过几圈,这俩人又杠进一个四人锅里。转牌时AQ56俩红桃的公共牌面,锅里600多,一路领打的9号果断全进他剩下的300,1号跟,3号弃,我窥得4号马里奥持有TJ俩红桃,他当然秒跟。河牌出了张红桃。马里奥矜持地问:你是啥?少年自觉胜之不武,腼腆地说:我河牌追到了,亮出红桃34小同花。

马里奥又问1号印度程序员:你是啥?1号面露难色,把牌拨拉到废牌堆里。马里奥俩胳膊一伸,俩大拇指朝上,其余八个指头往回勾:“bring it to Mario!” 荷官说你先亮牌。我知道他是啥,所以没看牌,就盯着9号看。只见那英雄少年狐疑地看了马里奥亮出来的家伙,顿时面如土色体似筛糠,嘴唇哆嗦着强装镇定,又买了100。过了一儿,小声跟别人解释:转牌时我有两头顺和花兆。

童话里小红帽扑到奶奶怀里,才发现这奶奶是个大灰狼。这少年见了河牌那张红桃的心情该是一样的。

他不久就又被清光,灰头土脸地走了。我看看马里奥面前的筹码,买了个最小买入100刀,20BB,继承了少年英雄的9号位。

2.血战在即

普通的现金德州扑克桌子上,手紧如我,拿20BB,本来是没法儿盈利的。但是今天这张桌子松浪,等到好东西不愁没人支付。

等了两圈,我在大盲位的时候,马里奥溜入,之后人人都溜入。我看底牌两张人头,毫不犹豫地推了。马里奥弃,大家都弃。100变120。

过了几手,马里奥在前位加注15,某人跟,到我一看是个大对子,马上推了。出乎我的预料,马里奥居然弃了。看来这哥们虽然豪迈,你直接问他要钱,他还是拒绝的。不管怎样,120变150,30BB了。30BB于我是个坎儿。有了150,在这个九人2/5局,我打紧了一样有办法盈利。

再过几圈,我在前位拿大对子,溜入。到马里奥,他加到15. 回来到我,干到50。别人都弃,到马里奥,他麻利地跟了。翻牌我过,他下了一摞,我推,他补足。我顺利翻倍,150变300。

紧接着的一手,我在前位拿了JJ,直接干到45。马里奥很给力的跟了。我正在高兴,大盲新来的一个年轻人想了半天给我加到了90。他要把他总共230多推了,说不准我也就跟了。加到90分明就是邀请大家都来看翻牌。我痛苦弃掉。马里奥跟。翻牌35Q俩红桃,马里奥直接推,小伙子秒跟秀KK。马里奥秀67俩红桃。新来者一把干到500多,我惨变250。

以上就是我和马里奥交战全史。对穷人我来说,这也算大战一场了;但是对于马里奥来讲,我也就是只蚊子——我自己说大话也算放了他点血,让他见了红,但马里奥的筹码最多的时候有4000多,送我150,如同被叮了个疙瘩,痒了挠挠,垒筹码忙了连痒痒都感觉不到。

马里奥的主要血战对象是1号位印度程序员。这位老兄有点神经兮兮,嘴里念念叨叨停不住。面对这位码农,马里奥打的是得心应手,游刃有余,杀的他抱头鼠窜。

某手牌,码农下15,马里奥跟,若干闲人跟。翻牌一大两小,码农领打多半锅,马里奥加了一摞注一百多,码农痛苦弃。

又某手牌,码农下15,马里奥跟,若干闲人跟。翻牌一大俩小,码农领打多半锅,马里奥加了一摞注一百多,码农痛苦跟。转牌都过。河牌码农下半锅,马里奥加了两摞不到三百,码农痛苦弃。

又某手牌,码农河牌跟了马里奥两摞的加注,发现顶对的踢脚刚好小马里奥一号。

然后一手牌,河牌的时候公共牌是896TQ,码农下两百多的注,马里奥略加思考,很挑衅地加到本地下注上限500块。码农想了又想,终于跟了。我心说这是多么糟糕的跟注啊。

果然,马里奥秀JK,码农痛苦秀J9,一把被清掉900多。在马里奥嚣张地“bring it to Mario” 的庆祝声中,码农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筹码被推向远方,为马里奥筹码城堡的建设添砖加瓦去了。

这是该码农第N次被清了。他心态有点儿崩,前面就一直念叨,说“我今天弄不过你”。这把一输,呆了半响,终于说:“买再多都得输给他。我该走了”。说罢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桌子。

他要是真走了,还就没这个帖子了。

这个印度程序员的牌打得不对是真的,他的运气非常不好,也是真的。凭心论,把我放在那个大锅里,面对马里奥这样的疯子,能不能弃掉第二Nuts,我也没有十足把握。

而这位同学输的姿势,优美,也是真的。

一般输大锅的,能憋着不发毛的,就已经很不错了。很多人直接就开始咒骂运气,修养再差一点的就辱骂对手,人品更次的,还会咒骂女荷官。

码农谁也没骂,也没硬憋着憋出内伤,心态已经崩了,也就是一直念叨,说不外乎是:“我今天弄不过你,你打的比我好,我被你骗了,哎呀我想着要弃牌的”,等等。往大了说,人家这叫哀而不伤。我玩游戏币输了都比他着急。

但是这码农也有不对的地方。本来他走了就得了。谁知道他出去一会儿,又回来了。

回来也不买筹码,就坐在Hit&Run了的7号空椅子上,跟我上家8号位置上的白头发克里斯聊天。

克里斯忽然说:你不该走。

码农说:我弄不过他。

克里斯说:我要是你我肯定不走。机会难得啊。

码农说:我试了,你也看见了,买多少都是送他。

当时马里奥出去抽烟了,位子空着。克里斯用鼻子指着马里奥的4号空位置说:”我不知道,但我的意思是,这张桌子跟你的牌风很契合。你的风格很适合这张桌子。”

白头发克里斯是本地的一个老主顾。他头发虽然纯白,但年纪并不大,脸上没有啥褶皱,体型白而且胖,像个大馒头。这老哥们不分位置的手紧,但是保卫盲注时很极端。他除了运气特别不好的时候,总是笑咪咪的,尤其大家都溜入到他的大盲的时候,他就会下个特别大的注,然后意味深长地笑嘻嘻地着看大家。有时候他会分享一些高深莫测然而却稍显空泛的牌理,好比这次,他说什么:“你的风格很适合张桌子”,就不知道是什么鬼。但是他劝码农同学留下,深合我意。

这里的牌手们有个毛病,打着打着就不见了,半天才回来。尤其打完一个大锅后,参与者们不论输的赢的都要出去散散心定定神,结果好端端的九人桌变成六人甚至五人桌。当时我的计划是无脑使用小三法,耐心等大牌。这种短桌子大盲小盲削来削去的对我的战略实施相当不利。因此我也劝码农:“这桌子确实好。我要是你我也不走。”

码农被劝动, 又买了最大买入300,坐回他原来的位置。

不久他从马里奥身上顺利翻倍。他和克里斯对了个眼神,会心一笑,然后也出去不知道干嘛去了,留下空荡荡的位置和600多筹码。

正好在这时候,坐马里奥下手5号位置的刁德一回来,扫了一眼桌子,问:“哎?一号那些筹码,谁的?”

3.这个刁德一是谁?

这个白人小哥我是第一次见。这家伙紧挨着马里奥坐,我看的这一段时间,这家伙赢了马里奥不少。当时他是桌上筹码第二多的家伙,有1800左右。刁德一眼神又狠又贼,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滚出来的,浑身江湖气。当时马里奥在桌上唱主角,我们其他人围着他打,但是并不跟马里奥搭话,就让他一个人自High。但是刁德一跟马里奥彼此唱和,俩人不管谁赢了一锅,就抵一抵拳头,表示祝贺。

俩人之间的对话是这样的:

招待生来了,问:谁要点东西吗?

刁德一道:再给马里奥来瓶啤酒。

马里奥道:拿瓶水来吧。

刁德一道:你怎么能不喝酒呢?

马里奥道:你想把我灌醉,趁机赢我?

刁德一道:你丫醉不醉有区别吗?

又过一会儿,马里奥他老娘亲说饿了,马里奥从他面前得筹码城堡里拈出一个5刀两个1刀的给他妈,说:“你去吃自助餐吧。” 自助餐要30刀,7刀哪儿够。他母亲捏着筹码哭笑不得。

刁德一道:“7刀哪里够?”

马里奥道:“上次我女朋友7刀吃了还有富裕。”

刁德一道:“那尼玛是汉堡薯条。”

马里奥道:“反正够吃饱了。”

刁德一道:“你孝顺点儿吧。这屋里除了我就她一个人盼你好。”

种种类似的对话不一而足。这刁德一话里话外占着上风,有点把马里奥当傻子逗的意思,马里奥反正赢着钱呢,心情大好,也不在乎。

这次刁德一回到桌子,眼睛一扫,马上问:问:“哎?一号那些筹码,谁的?” 果然够贼。

白头发克里斯回答:就是刚才那位。

刁德一问:“他不是走了吗?”

克里斯回答:“他回来了。我把他劝回来的。”

刁德一用非常夸张的语气大声道:“Thank you!”

克里斯保持着他那种意味难明的笑容道:”You are welcome.”

这俩人一谢一答,把我对桌面动态的认知,打了个稀巴烂。

我去你个大西瓜。

我一直以为,这张桌子的主旋律是我们一群人打马里奥一头驴。印度码农冲锋在前,牺牲了,但我是把他当同伙看的。没想到这里还有憋着朝冲锋在前的同志打黑枪的。

刁德一算是给我上了一课。

4.人尽敌国

可怜的印度码农,他的筹码大部分是被劝他留下的克里斯清掉的。决定性的一手牌,克里斯翻牌就中了葫芦,翻牌转牌都过牌跟注,河牌又过牌,码农又下注,克里斯苦笑了有三分钟,忽然来了个All in。 码农想了又想,弃牌了。克里斯亮牌给他看,说你弃的对。码农说:我就知道。河牌你一推我想:克里斯这回一定有大家伙。还好我弃了。

我心想,好什么好,你筹码四分之三都进去了,这还叫好?

不久后,码农拿俩高张翻前推,马里奥用99彻底洗光了他。码农说了个All right走了,克里斯追上去拍他的肩膀勉励良久。

至于那个刁德一,不但没占了码农的便宜,还被马里奥咬了一口。

这手牌我拿小对子下15刀,马里奥在小盲跟注,刁德一也跟。翻牌K87俩红桃,马里奥Donk50刀,刁德一跟,我扔了。转牌黑T,马里奥下70刀,刁德一又跟。河牌方片7,马里奥想了想,下了55刀。据我此前观察,马里奥下注的绝对数量比别人大,但他的诈唬下注比他自己的价值注要小,所以当时我想,这哥们一定又是在诈唬。刁德一犹豫了半天,又盯着马里奥看了一会儿,终于跟了,并率先亮K9,马里奥面无表情地翻出AK来赢下这一锅。

这个马里奥打牌疯狂但也有他的算计,他知道下了大注刁德一肯定不支付。要换了对印度码农,他下注肯定大的多。我和刁德一用他对付印度码弄的牌路读他,都读错了。

读错了醉酒的疯子,刁德一很不高兴。

垒完筹码,马里奥又支出拳头来,要跟刁德一重申他们的友谊,刁德一拒绝。

马里奥道:“你怎么了?” 刁德一不理他。

马里奥接着问:“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?” 刁德一悻悻地不回答。

我接话道:“你刚赢他一锅。你们做不成朋友了。”

刁德一道:“你要当我是朋友,你就告诉我你有大牌。我他猫的用拿K9付给你200块。”

马里奥道:“好吧。下次我有大牌我一定告诉你。”

刁德一道:“真的? ”

马里奥赌咒发誓说一定当真。

刁德一道:“这才对。好朋友就应该坦诚,不要藏着掖着。”说罢和刁德一抵拳,算是重修旧好。

马里奥还在接着说:“下次拿大牌一定告诉你。”

刁德一实在忍不住了,扑哧笑了出来:“你这个混球,你他老母的下次你就是诈唬了”,一边说一边用拳头顶住马里奥的太阳穴一推,推的马里奥上身整个都歪了过去。

马里奥坐正身子,笑着说道:“那这么着吧。我请你一杯……算了,我请全桌。大家随便点,算我的。”

白头发克里斯立刻来了精神:“你是认真的吗?”得到确认后,他毫不客气地点了一瓶名字特别复杂的饮品。听那名字就知道这玩意儿便宜不了。

为家所累,那晚我很早就走了。我走的时候,马里奥送给克里斯1600+的筹码。

后续之一:第二天,刁德一很早就中了四条。根据本地规定,当晚12:00之前再中一个四条或以上,刁德一会被奖励1000刀。他为了等这第二个四条,一直待在桌子上,输光了此前全部盈利。输光后他说要走,结果又杀了回来。我不知道他后来胜负如何。此后没见过他。

后续之二:第三天,我特意换到印度码农的桌子上企图占他便宜。同样换过来的还有一众高手。我本人送给码农600刀,金姐也送了差不多600多。印度码农cash out了三千多。

牌桌不大。咫尺之间,人尽敌国。

我爱这个游戏。

【补充】

人尽敌国有俩意思:

1,周围都是敌人。

2,短距离猝发,一条糙汉可以干翻一国元首。

帖子也有俩意思:

1,打鱼归打鱼,同时也得防别人把你当鱼打了。

2,某一手牌,甚至某一晚上,鱼把渔夫打了,很正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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